2008年2月26日 星期二

暑期工

高考完結,七年的中學生涯終於結束,漫長的夏天假期亦隨之開始。以我的成績,入讀冷門的大學學科應該不成問題,於是想在假期找份暑期工幹幹。幾日後,我已經獲聘成為7-Eleven便利店裡的一名店務員。
由於值勤的時間大多都是深夜,客人比較少,多數只是需要整理貨品及清潔一下店舖。開頭數日還好,可是新鮮感一過,便感到無聊。因為要應付千篇一律的工作,非常沒趣和缺乏挑戰性,有時覺得自己在虛耗青春似的。
凌晨的客人少得可憐,有流連店舖的不良少女、有跑來買保險套的肌肉人、有不幫襯但在看免費雜誌的電車男和經常喝到爛醉的流浪漢。
「喂!鬍鬚佬!今晚又要喝多少罐啤酒?」
「今日要飲一打!上次我說到哪裡?」
流浪漢滿面鬍鬚,所以我直接叫他做鬍鬚佬。他是我在店裡唯一談天的對象,未喝醉前,鬍鬚佬會大談自己的旅遊經驗,有時又會彈奏他的殘舊結他,可是飲酒後,便醉得不省人士,癱瘓在地。
時間就是這樣緩慢流逝,有時我會想像一些奇怪的情況發生。例如一班大賊突然闖入來向客人亂鎗掃射、兩隻獅子在店內交配、幾個人妖在冰櫃裡跳脫衣舞‥‥‥可是,這些幻想從來沒有發生,雖然生活偶爾也有些變化,例如肌肉人換了一款更薄的安全套、不良少女又結識了新的男朋友、鬍鬚佬轉飲伏特加等等,但都刺激不了我的大腦神經。

一個沒有蟬聲的晚上,窗外偶然閃過一些車頭燈的燈光。看了一下手錶,已經是凌晨三點了。我如常把包裝飲品排列整齊,一邊幻想著冰櫃後會突然有個人衝出來把所有飲品喝光。就在此時,鬍鬚佬放下差不多飲完的啤酒。
「啊!」他朝著門口叫了一聲。我轉頭一看,不禁嚇得呆了。只見進來一個身穿黑色polo恤牛仔褲的男人。
我們的驚奇程度可謂去到極點,因為這個男人,無論年齡或長相,看上去簡直和我是一個模子裡倒出來。鬍鬚佬大聲驚嘆道:「你們是雙胞胎嗎?真是太像了!」
男子看到我時也很驚訝,尷尬地往賣零食的方向走去。我站起來,回到收銀處。男子雖然在搜尋零食,可是眼睛不時偷偷望向收銀處。我目不轉睛看著他,嘗試區別我和這位男子的差異。雖然長相可以說是一模一樣,但他的氣質卻是非常優雅,而我則常給人粗魯的印象。能夠辨別出一些不同的地方,使我獲得一種釋然的感覺。不過眼睛老是盯著一個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人,心裡總是有些不自在。
鬍鬚佬已經醉倒在地,可是仍然在哼著許冠傑的歌。那個男人終於揀了幾包零食,站在收銀處前。
「多謝你六十八個六。」
他拿出一個名牌錢包,付錢後便走了。我目送他離去,心想會不會再見到他呢。回想他的臉,簡直像一塊鏡子一樣,如實地照出跟我一副一樣的臉孔。我雖然不是一個美男子,也並不是一個醜八怪。臉相長得很平庸,鼻子不高,嘴巴也很大。
突然,那個男子折返回來。
「嗯‥‥‥其實‥‥‥」他支支吾吾地說。
「有甚麼事可以幫到你呢?」我發覺我們的聲音也是不一樣。
「我想你幫我一個忙。很簡單,只要把這封信交給一個人就可以,報酬是一萬元。」
我立刻呆了。一萬元對我來說絕對不是一個小數目,我想也不想便應承了。
「你只要留在店內就可以,他會過來這裡。這是那封信和他的相片,現在我給你五千元,完成後再給你餘款。可是你要緊記不要開聲,也不要和他說話。」
他不帶感情的聲線,比外表還要冷漠。我接過信封和照片後,他便離開了。只見照片裡的男人是一個出名的電視藝員,他的名字叫ivan,也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。我心想這樣一個大明星真的會來嗎?

這幾日我都在期待中渡過,上班的日子也沒有那麼苦悶。雖然不良少女仍沒有換男朋友、電車男依舊不幫襯、鬍鬚佬還是醉著彈唱許冠傑的歌,但每當我覺得自己有一個任務在身的時候,便會突然緊張起來。
「嘩!那個人不就是ivan 嗎?你看真人比上鏡酷得多。」不良少女對她的男朋友說。
進來是一個身材高大,長得很英俊的男人。他就是我要等的人。Ivan 走過來,向我打了一個眼色。
我木納地把信封遞上,他接過後沒有立刻拆開來看。「怎麼不出聲?」ivan 悄聲地說。
我沒有回答,因為我怕拿不到那五千元。他繼續說了很多我聽不懂的說話,可是後來見我沒有反應,便沒趣地離去。Ivan 走了後不久,那個和我很像的男人笑著進來。
「謝謝你。這裡五千元,請你收下。」他雖然是笑著說,可是眼神卻沒有笑意。
「不過他說了很多奇怪的說話‥‥‥而且事情也太奇怪了。」
「一點也不,因為你長著一副和我一樣的臉孔。」

之後,我再沒有遇到那個和我長得一模一樣的男子。偶然,ivan 會在門外經過,有時甚至在窗外偷望。他的容貌一次比一次憔悴,給人疲憊、不健康的感覺,像這樣一個大明星應該血色旺盛些才是。過了一段時間後,他再沒有來了。
日子如常地苦悶,不良少女和電車男也很少來了,喝醉的鬍鬚佬照舊唱著許冠傑的歌。有時店裡無人,我便會回想起那件事,究竟是夢還是自己的幻想?可是我實實在在地收過那一萬元啊。
今天送報紙的人比平時早,只見報紙的頭條是「男星Ivan疑情變跳樓亡」。

天漸漸亮了,鬍鬚佬抱著搖晃的軀殼離去。